文/盧桂香
母親從前年癌癥化療后,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差。前些日子,她又因冠心病住院治療了半個月,考慮到她的年齡和身體狀態(tài),醫(yī)生最終建議保守治療,不再進行手術,讓我們帶她回家休養(yǎng)。
上小學時,身邊朋友的媽媽大多才三十來歲,我的母親卻已經四十出頭。到了大學,舍友念叨著她的媽媽還在為工作忙碌,無暇顧及她的學業(yè)時,我的母親早已領到退休金,回山東老家看望我的姥姥了。從我記事起,我的母親就總比身邊朋友的母親年長許多。小時候我常常問母親為什么別人的媽媽那么年輕,而你卻年紀這么大,母親耐心地給我講,因為我太調皮,所以這么晚才來到她的身邊。
總在不經意間想起我和母親相伴的那些日子,春夏秋冬,四季更替,每段時光都刻在心底,久久難忘。春天,我腳上踩著母親剛縫制好的布鞋,牽著她的手,讓她一步步陪我走到學校門口,送我走進校園,那份牽掛,藏在每一次牽手的力道里;炎熱的盛夏,我和母親蹲在田間拔除雜草,汗水浸濕了母親的衣衫,順著她的額角滑落,滴在泥土里;秋日的夜晚,平房院子里的葡萄藤爬滿架子,我依偎在母親身邊,給她講著學校里發(fā)生的好玩事兒;團場的冬天格外寒冷,我最期盼的就是和母親一起去趕集、買年貨,纏著母親給我買各式各樣的雪糕。
冬天很冷,雪糕很涼,而有母親陪伴的日子里,我的心里格外溫暖。
母親今年72歲了,前幾天我在醫(yī)院陪護,她的日常生活早已離不開人照料,哪怕是起身、翻身這樣的小事,我都生怕她有半點閃失、出什么意外。夜里,疼痛總纏繞著她,讓她難以安睡,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。每當她夜里要去洗手間,我怕病房光線暗,她眼睛看不清路,我總會急忙起身去攙扶,可她總是輕輕推開我的手說:“我可以一個人,你快睡覺吧。”望著她佝僂著的脊背,那一刻,記憶突然翻涌而來。小時候,我總跟著她去棉花地里,她也是這樣彎著腰,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地里的棉苗??涩F在,才過了沒幾年,那曾為我撐起一片天的脊背,怎么就再也挺不直了?
母親回家休養(yǎng)后,我時不時給她發(fā)視頻看看她的狀態(tài)。她花白的頭發(fā),滿臉的皺紋,耳朵也聽不清我在說什么。她在那頭,還會絮絮叨叨地跟我說今天吃了什么,我的父親又做了什么讓她操心的事,有些話重復了一遍又一遍。
歲月從來都不會手下留情,它帶走了母親的青春,帶走了她的聽力,留下了滿頭白發(fā)和滿臉皺紋,卻帶不走她對我刻在骨子里的牽掛。往后的日子,我只想多給她發(fā)幾次視頻,多陪她說說話,多回家看看她,哪怕只是一遍遍地重復,哪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笑,也想陪著她,慢慢老去,就像小時候,她陪著我,一點點長大。



















